進退失據的文化掙扎

進退失據的文化掙扎

文/張毅

 

 

一個叫MONOCLE的英國雜誌,從約瑟夫.奈伊(Joseph Nye)的「軟實力」的標準,對全世界的所有國家評比,2015年,前十名,亞洲國家仍然只有日本。而且,日本在三年之內,由第六名、第五名,到今年,日本是第四名,僅次於英國、德國、美國。比較引人注目的是:韓國是第十五名,是第一次進入二十名之內。另外,第十九名是中國大陸,也是第一次列名。臺灣,沒有進入二十名內。評比項目裡,有一項很奇怪的,叫「國家品牌策略」(Country Brand Strategy)的標準,更讓人不爽,臺灣名列全球第125名。

 

現實地把臺灣當成一個品牌,從Brand Strategy的角度,透過Branding的手段,「說服」、或者「吸引」讓市場認同你,很容易了解。但是,125名的意思是:無論是什麼理由,臺灣在這方面,落後到令人絕望的地步。

MONOCLE,這個2007年才創刊的雜誌,代表了一個國際年輕世代對於這個世界的小資觀察,包括文化、設計等等,但是,誇張一點說;安逸的生活環境是他們第一個優先考量。因此,他們天天評估這個世界上,哪一個城市,最適合人居住?因此,當臺灣發生食安問題,從「適合人居住」的角度,臺灣已經完全出局,這已經不是建了多少YouBike站,可以彌補得了的問題。

從soft power的角度,臺灣不受國際青睞,是一個總體的結果。但是,從brand strategy的角度;意味在臺灣政府的整體策略管理,也許有人關切過;(呂秀蓮女士在副總統任內,強調過「軟實力」是臺灣的出路)但是,諸多「因為...所以...」,結果是:一個愛莫能助的「爛」字。

 

如果我們不粉飾太平,食安問題,根本是一個文化問題,是這塊土地的「態度、價值觀、信仰」(Michael Porter對文化的定義)出了嚴重問題。尤其是「信仰」;我們不認為這只限於宗教信仰,而是「我」;對「我以外的一切」,到底還相信什麼?尊敬什麼?畏懼什麼?

 

克利斯多夫‧道森(Christopher Dawson)的說法:一切文化根植在信仰裡。

信手舉個不嚴謹的例子:日本的神道,作為日本社會的基礎,成為日本人日常生活的依循,日本人吃飯之前說的:「いただきます」,如果全面一點的翻譯是:「感謝你的生命延續我的生命」,據說都是和神道相關的觀念。對於日本的這些「信仰」,我們當然可以有不同的意見,但是,我們不能否認這個信仰;維繫著日本社會的大體上的安定。尤其,在工藝美術上的文化累積,我們見過一個日本人間國寶,是製造日本和紙的一對夫婦,他們製造和紙紙漿的水,定期要徒步到山上的神社去取,那種虔敬,是這個工藝,也是日本文化,一代一代傳承下去的動力。

我們當然知道精英的知識分子,強調啟蒙,熱衷於真理的辯證,但是,尼采的「上帝已死」的論述,不致於妨礙德國的社會發展。「宗教信仰」,仍然大致維持著歐洲國家的倫理價值體系。有一種說法:喀爾文教派的教義,讓信徒獨立思考,自律自制,養成生活儉僕,珍惜時光的倫理,是瑞士鐘錶無人能夠競爭的產業基礎。

看看這塊土地,很多事情變得血淋淋,對於大多數人而言;政治環境動盪,歷史文化認同的撕裂,成為每個人內心的深處的不安,對年輕一代來說;生活,只有現在,沒有過去,沒有將來。這樣的認同危機、對立、鬥爭,是主要的活動,光是問一個問題:我是誰?就會讓整個社會陷入無休無止的政治性爭論,所有人進退失據,一夜之間,歷史文化全成了騙局,曾經的信仰和努力成為愚昧。

那麼,我們為什麼還要責怪我們除了金錢,我們什麼都不相信。

可以想像在今天這樣的局勢,人心惶惶,大概所有的焦點都在「政治」議題,準確地說:應該是「選舉」的議題、兩岸問題、還有島內的黨爭問題,所以,可能沒有人有心思,回答什麼「country brand strategy」的問題。

這就讓我們不得不想起一個人:1998年,韓國面對金融風暴的衝擊之下,除了整頓金融之外,金大中總統正式宣布:「21世紀韓國的立國之本,是高新技術和文化產業」。他立即成立文化觀光部並且宣布「振興韓流,Hallyu,是韓國國家戰略」。接著立刻把文化預算增加百分之四十,是有史以來,第一次佔韓國總預算1%。(明年據說要增加到2%)。

 

17年之後的今天,我們不得不佩服金大中作為一個政治家;對於人心之洞察,實在不是一般的卓越。從Nobody、鳥叔PSY的江南style、到今天的Bigbang;韓流,已經是全世界最成功的文化產業輸出,賺進大量外匯不說;整個韓國國家形象的提升,是最難以實際數字顯示的無形資產收入。

但是,我們認為最了不起的是:在去年出版的一本叫「韓國酷崛起」(The Birth of Korean Cool)的書中,作者Euny Hong接受BBC訪問時透露:金大中生前預言「韓國流行文化,將要統一南北韓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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